方向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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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型コーポレート ガバナンス

這個認知在1990年隨著日本經濟的蕭條,受到強烈的挑戰。特別是美國式的「股東利益至上」的思維也逐漸貫穿日本的政治經濟論述。日本忽視股東的「從業員主權論」逐漸被視為日本經濟問題的元兇之ㄧ,而不再是競爭的優勢。一橋大學商學院教授伊丹敬之,在這本書中試圖為過往僅存在大眾認知中的從業員主權論建立經濟合理性的理論基礎以及改革的方向。伊丹敬之可以說代表了日本另外一支不同於美國的管理思想。

伊丹敬之一方面不贊成以往日本企業忽略股東的作法(最惡名昭彰的就是日本上千家上市公司幾乎都選在同一天召開股東會,股東會通常不超過一個鐘頭、甚至半個鐘頭),另一方面卻也不認為將股東權益視為公司治理的唯一基準。伊丹首先藉定公司治理(corporate governance)的兩個意涵:一個意涵是主權,也就是公司是誰的這個問題。第二個意涵是機制,也就是如何監督經營者。伊丹從這兩個角度來建立從業員主權論。

在主權方面,伊丹用兩個要件以及三個基準來界定企業主權者:兩個要件是,第一,主權者是這個企業要生存不可或缺資源的提供者。第二,主權者必須是承擔企業盛衰風險,無法輕易退出而對公司發展具有義務的人。三個基準是經濟合理性、制度有效性以及社會的親和性。經濟合理性可以再化約成誘因以及資訊的掌握。制度有效性的核心現實企業運作的可行,以及對有權者的監督。而社會親和性則是制度本身的歷史以及社會通行的主權觀念。

在機制方面,伊丹任為重點在於公司「一時不健康」時的恢復機制。用Hirschman的說法,就是發聲的機制。伊丹將日本的企業統治原理稱之為人本主義。與美國相較,日本的企業統治傾向於從業員主權論,在股權上比美國分散,而市場運作方式傾向組織的市場。

伊丹認為,就經濟合理性而言,會社法(公司法)中對會社屬於股東全體的規定主要適用於規範錢的流動與權利義務,不應該將及無限擴張的人的結合的層面。從業員主權的經濟合理性在於,企業組織的運作無論如何都必須建立在人之上。回到他一開始提出企業主權的兩個判準,企業主權必須屬於無法任意退出的參與者。以這個判準,股東中無法任意退出的核心股東理應屬於主權者的一份子,但是股票市場中隨時進出的多數股東本身屬於隨時可以退出的狀態,相形之下核心的從業員比起這些股東更不容易退出,因此將所有股東視為企業主權者卻把從業員排除是不合理的。

另一方面,決定公司競爭力的實際上也是組織中的人,而不是錢。這些人掌握了公司的資訊,同時也有充分的動機改善公司的營運,賦予核心從業員部分主權也合乎經濟的合理性與公正性。

就制度有效性而言,伊丹承認從業員主權論的幾個可能發生的問題,包括企業封閉性將導致無法補充新血、惡性平等、管理與人際關係結合變得過度複雜、以及企業成為自足小團體而不顧對外部社會的影響。伊丹認為這幾個問題雖然不可能完全避免,這部分還是可以解決。在日本的現實裡,基本上取締役會(董事會)都是由經理進升而成,股東本身沒有聲音,在現行制度下反而沒有制衡的力量。也就是說,從從業員主權的角度出發設計的監督機制反而更具制度的有效性。

最後,在歷史以及文化的親和性上,伊丹敬之分析了從業員主權觀念的產生及流變。伊丹認為從業員主權論產生自戰後初期激烈的勞資鬥爭。比如最造類似從業員主權的想法其實是由經濟同友會在1947年所提出,而在戰後激烈的勞資衝突之後在1950年代所定著。這個觀念又跟日本傳統的共同體想法有親近性。這是從業員主權論在日本的社會及文化基礎。

最後,伊丹敬之提出當前日本經濟體系問題以及從從業員主權論出發的改革之道。日本企業的核心問題是缺乏監督機制,導致1980年代泡沫經濟時代「暴走」。伊丹敬之認為,解決之道在於以核心股東與核心從業員為中心建立對經營階層的監督機制,也就是要建立從業員得以在企業內「發聲」的機制。現行日本公司制度之下,社長由取締役提名,在株主總會中通過。由於株主總會通常不具更動名單的實質權力,因此多半照提名通過。伊丹的構想是,成立由外部人員、公司退休經理人、股東代表、學者等組成經營監督委員會,由這個委員會監督經營者表現並提名經理人,然後由一定職等以上從業員進行信任投票,最後在股東大會上取得承認。伊丹認為,這個構想比起原先由有名無實的股東會決定經理人的作法更完善,因為包含了監督經理人的機制,又適度保留了股東以及從業的權益。

伊丹敬之的構想大概很難實現,以台灣來說台灣並沒有經歷日本那樣大股東被兩次拔除權力(法西斯政府ㄧ次,美國政府又一次),適用性也不大。不過這本書最有趣的地方有兩個,第一在於論證從業員主權論的經濟合理性。特別在以股東報酬為出發的企業治理論甚囂塵上的今天,這提供了另一種看法。第二則是在「Variety of Capitalism」的討論中,這本書也等於間接證明了不同歷史發展下不同資本主義體制的成形。而日本在缺乏社會民主傳統下所發展出的從業員主權論,毋寧也值得關注資本主義理論的學者做更進一步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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