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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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下一代

昨天中國時報頭版頭條,報導台灣社會正面對一個長遠的社會危機-人口斷層。台灣近幾年總生育率下降到一.三,這已是全世界前幾名的低生育率國家。這意味著每位婦女平均生育遠低於人口替換的兩名子女,在可見的未來,台灣將面臨人口的負成長。過低的生育率將導致許多嚴重的社會問題。許多社會機構,例如學校,將會因為過低的生育率而大量關門。勞動力以及消費會大量降低,進而導致整體經濟的停滯。人口的結構,將成為老年依賴人口龐大的「高齡化社會」,未來的年輕人將會背負龐大的老人照護的負擔。過低的生育率如果遲遲無法改善,台灣社會將會面臨空前的危機!

    台灣的官員和立委並不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危機,然而,在缺乏社會制度思維下,官員和立委們紛紛將問題導向個人責任。行政部門先是將低生育率歸咎於現代青年缺乏責任感,而要求課徵單身稅。也有立委竟然將低生育率歸咎於同志的存在。種種荒謬的言論,正突顯出台灣長期對整體社會制度的漠視,除了譴責個人,完全無視於整體社會制度對生育子女的重要性。首先,我們要追問的是:低生育率真的是因為年輕人不再想要生養小孩了嗎?

    答案明顯是否定的。根據人口學家的調查,台灣已婚婦女不想要小孩的不到一個百分點,只想要一個小孩的也不到五個百分點,絕大多數婦女的理想子女數都超過兩個。換言之,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年輕夫妻不想要生育小孩,而是無法完成他們的生育目標。真正問題在於:是什麼因素使他們放棄生養小孩?

    近幾年來,西方國家出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婦女勞動參與率和生育率呈現正比的關係-婦女勞動參與率越高的國家,生育率越高。關鍵在於整體社會經濟制度,能否保障兩性在職場上真正的平等,以及能否提供低廉的公共服務。一方面,隨著各國婦女教育程度的提高,女性對於發展個人事業的需求也更強烈。生育常常意味著放棄事業,如果一國的生育與教育成本過高,越來越多婦女會選擇放棄他們的生育目標來完成事業。反之,如果一個國家能夠在制度上提供婦女育嬰假等等保障,生育對婦女而言只是短暫性離開職場,並不會損及整個生涯的發展,婦女自然比較樂於生育。同樣的,如果一個國家把托育交給市場,昂貴的托育費用迫使很多家庭無法負擔,年輕夫婦就會減少生育。反之,如果國家能提供普及廉價的托育服務,年輕人自然會比較樂於生育。

    台灣生育率之所以屢創新低,正是在於缺乏職場上真正的兩性平權,以及托育的過度市場化。只要有部分婦女因為要保住工作而被迫選擇放棄生育,整體生育率就會因此降低。同樣的,當市場化的托育,必須耗去許多年輕上班族家庭一半的所得時,這些家庭勢必放棄生育子女。

    要解決台灣的低生育問題,歸根究柢還得建立完善制度,提供婦女就業保障以及廉價的托育服務,才有可能提高目前過低的生育率。這正是目前泛藍泛綠所欠缺的思考。然而,這個危機已經迫在眼前,如果朝野仍然不願意正視台灣面對的人口危機,提出年輕選民需要的社會政策,我們所面臨的,將是消失的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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