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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sembled in Japan: Electrical Goods and the Making of the Japanese Consumer

書討論日本電器產業興起過程中一個重要但被忽略的問題。以往對日本電器產產業的研究多半聚焦在這些廠商如何在國際競爭中勝出,但是進軍國、也就是1960之前,日本的電器產業已經藉著國內市場站穩腳跟。對照起1950年代日本多數人的所得以及農村為主的人口分布,在這環境下如何出現大量的電器消費者,支撐起日本的電子產業是一個學術上尚未充分討論的議題。作者從這議題出發試圖發崛日本電子業發展史的另一個面相。

日本電子業的發展可以回溯到大正時期。一方面許多目前仍活躍的電子業廠商,如東芝、日立、松下誕生於這個時期或更早,另一方面這段時間日本為數不多的都市布爾喬亞也輸入並建立了對現代生活的想像,而電器是其中重要一環。隨著進入戰時,電子廠商既受到軍部的箝制、也受惠於軍部的訂單,許多廠商如松下也積極與軍方合作;另一方面這段時期國產化之下的技術鎖國使得日本電子廠商技術遠遠落後。戰爭結束美軍佔領,日本廠商面對兩個困境。第一是如何取得技術,第二則是如何在當時相當貧困的日本建立電器的市場。

這兩個問題的「解決」跟佔領的美國都有密切的關係。日本戰敗以及隨後與美國的交流讓很多日本人見證到美國的技術以及繁榮。如何引入美國的技術、以及建立美國式的生活方式(至少在家電的使用上)成為日本家電廠商重要的目標。隨著冷戰興起,美國以更努力地促成這兩個目標。這些面相在日本電視機產業的發展上充分地展現。

一些當時日本商人,包括鯰川義介與建立讀賣新聞的正力松太郎,以及美國當時電子業重要人物之ㄧ的 De Forest, 對在日本設立電視很感興趣。De Forest 說服了佔領當局開放在日本設立電視台。韓戰的爆發以及佔領當局的轉向(逆コース)更進一步促成了日本電視台的發展。麥卡錫的重要政治盟友參議員Mundt深信電視是對抗共產主義的重要武器。正力松太郎抓住這個機會遊說准許設立一個日資但播放美國之音的電視台。佔領當局仿照FCC成立了電波管制委員會,發出了第一張執照,也就是今日的日本電視台。

在電視機的製造上則是另一個局面。在戰後電視機價格對一般日本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在1949年一個典型日本男性勞工月薪是19塊美金。一台電視機的價格是470塊美金。日本廠商缺乏生產電視機關鍵零件的技術,消費者也沒有購買的能力,因此電器廠商相當猶豫於投入電視機的製造。儘管多家廠商取得輸入技術的許可,在NHK電視台開播(1952)之際,只有松下可以勉強製造低品質的電視機。

Partner接下來回過頭處理日本電器業者如何取得技術。在這點上Partner 反駁了兩個說法。第一個說法是電子的武士(samurai的傳統迷思,認為日本電子技術的發展是靠一批很有技術企圖心的電子業工程師用盡各種方式模倣、研發而來。第二個說法則是美國為了同盟關係以低價甚至免費提供技術給日本,以至於養虎遺患,回頭打垮美國電器業。Partner認為兩種說法都有一定程度確實性,但也都有很大的盲點。日本電器業者的確有一批熱忱、能力都很出色的工程師,用盡各種方法取得技術。這些工程師從戰前開始所累積的電子基本知識也產生重要的作用。然而,這些工程師的主要是在後續的改良上做出貢獻,一開始日本電視製造很多技術其實是買來的。無償低價取得技術說的確捕捉到美國在將日本納入「自由世界」的企圖之下的種種經濟及技術援助。然而這則忽略了日本廠商付給美國的權利金實際上高於美國廠商所願意付的價格。換言之,美國廠商實際上相當樂意於賣技術給出較高價的日本廠商。加上美國廠商並不願意投資日本,出賣技術反而成為方便利用日本廉價勞動力的手段。

除了製造技術之外,日本廠商也積極輸入管理以及行銷的技術,日本廠商在接觸到美國品管技術及概念時相當震驚,而對Deming的品管概念產生很大興趣。日本生產力中心持續性地推廣品管的方法與觀念。後來眾所周知的是,Deming的品管理念反而在日本發揚光大。

行銷,或說塑造消費者是本書重心所在。日本廠商的老闆在接觸到美國的繁榮後非常吃驚,而積極找尋美國「富強的祕密」。行銷的技術,也就是形象塑造、品牌創造、行銷計畫等成為很多人眼中的答案。這個時候日本家電廠商面臨最大的挑戰是如何說服,或是塑造消費者願意接受家電所代表的生活型態,這裡所面對的問題並不僅僅是收入問題。在很多傳統的日本家庭,一來洗衣做飯被認為是女人分內的事而沒有必要用家電,二來積蓄要用來伴豪華的婚喪喜慶或是替即將成年的兒子女兒購買昂貴的和服,即使有收入有積蓄也不見得願意購買家電。這個時期日本家電廠商開始推廣各種與家電結合的生活型態,特別是美國的生活方式。這時期所出現的一些論述或觀念,背後隱含的都是如何導引日本民眾成為家電消費者。包括對「生活問題」的檢討。對諸如明亮生活(明るい生活)、新生活、生活理性化、生活改善、生活科學化、新日本建設運動等等觀念的提倡、背後的藍本以及想像都是美國中產階級的生活方式,其中就包含教育民眾「理性的消費」,也就是使用新的家電製品。家電廠商在這些運動中扮演相當的角色。這些廠商非常積極地和地方組織合作開辦各種社區教室,發行生活雜誌教導民眾使用家電過明亮生活,並指引零售商「電器行賣的是文化!」。這些努力在1960年開花結果。1960年的國民生活白書就已經注意到日本電器銷售的熱潮。大家庭的逐漸瓦解、住在公寓裡的小家庭的增加也促成了家電的熱賣。電視積的普及程度更甚於其他家電。在1950年電視剛開播時廠商認為多半認為沒有多少消費者,但到了1960年時相對起五百萬台洗衣機以及兩百萬台冰箱,確有九百萬台電視。電視銷售的主要觀賞各式運動的需求所帶動。除此之外,平成天皇(當時還是太子)與美智子皇后的世紀婚禮也吸引很多人購買電視。

最後,Partner提到一個常因後來發展而被忽略的脈絡:廉價的女工。廉價的女性勞動力在很長時間是日本電子比較利益所在。Partner檢視了SONY電晶體收音機出現的過程,指出雖然如傳統所說,以井深大為首的技術人員功不可沒,但是SONY電晶體收音機中許多技術仍然從美國購得。SONY電晶體收音機的競爭力,主要還是建立廉價的女工上。雖然這些女工的待遇並不算高,但是很多人也開始有餘錢購買家電產品,成擴大了家電製品的潛在消費者。

最後,作者檢討了國家在其中的角色。事實上研究日本產業史的學者多半公認,雖然通產省也有不少與家電業相關的計畫,但是相較起重化工業,通產省在電器業的發展中扮演的角色明顯較不重要。通產省幾乎都是被市場拉著走。在這點上,通產省跟產業的關係還有很多討論質疑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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