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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胎化

單來說,如果一胎化執行得徹底,生育率應該就會降到1左右。可是實際上在1989年生育率還有2.5左右,整個90年代才掉下來,在2000TFR到達了1.2的低水準。這個趨勢和東亞其他地區可以說是同步的,也很難判斷是不是一胎化政策的影響.我怎麼樣都看不懂這個趨勢。幾天前剛好有個機緣接觸到一個來自中國的人口學者,和他請教了一下一胎化政策的來龍去脈。解開了很多以前的疑問。

一胎化起自1980年左右,在1984年左右達到高峰。我們所看到各式悲慘故事大多來自這個時期。但是和外界印象迥然的不同的是,農民私底下的反抗非常頻繁,常常發生計劃生育工作人員被暗殺的事件。當然這些事件都沒有公開,不過中共中央明顯意識到一胎化所可能引發的政權動盪。因此,中共中央在1984年決定在農村放寬一胎化,允許偏遠農村生育兩個,東南的農村如果第一胎是女的允許生第二胎。

這個政策出爐之後引起計劃生育人員及強烈的反彈。執行計劃生育雖然遭到廣大老百姓的怨恨,但至少是中央政府所支持的。一夕之間計劃生育人員忽然變得裡外不是人,所以在很多地區計劃生育人員就拒絕執行控制生育的工作。在很多省份連二胎化都失控,在1984年之後生育率再度往上升,到了1989年回到了2.4左右的水準。

1990年開始這個時期檯面上的政策沒有很大變化,依然是都市地區一胎,較發達農村1.5胎,偏遠農村兩胎。不過差別在於執行。中共中央開始「緊抓」計劃生育,把計畫生育目標跟官員升遷綁在一起。很多地區荒廢已久的生育控制系統也開始運作。但這時候碰到全新的問題。

1991年國家統計局發現生育率降到1.8。這是個非常驚人的數字,可以說在一年之內生育率降了0.6。一些人口學家判斷是統計出了誤差,應該是漏報的狀況發生。這麼大的漏報率是非常驚人的,應該也有很多其他數據可以間接得知,可是始終不清楚的到底有多少漏報,以及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誤差。。但是接下來生育率年年降低,在2000年降到了1.2的水準。這些數字引起了計劃生育委員會的強烈質疑,懷疑裡面有很嚴重的問題。在上級的定位之下,統計局等等不太再敢發佈這些高度吻合政策目標的數字。比如說1994年的人口數字遲遲不敢公告,在生育率的公佈上只公佈各年齡生育率,而不敢把他們加總。儘管如此,統計人員遲遲無法確定有多少漏報。最後產生一個很荒謬的結果,不管實際統計結果如何,在正式官方文書裡生育率一律定調1.8。但是只要略懂人口學仔細看公佈的細項數字,就會加出完全不同的結果。

最近更多統計資料出爐整個圖像逐漸清楚。生育率的驟降一部分來自生育年齡延後所帶來的計算上的誤差(tempo effect),但是另一部份則是生育率也的確快速降低。一些人口學者從2000年普查的資料往回推算,發現大體上這些生育率的數字正確無誤(這裡有一些人口統計的技術問題,就不多交代了)。如果仔細觀察這段時間中國的社會變化,這個現象不難理解。快速經濟發展的結果,大量年輕人移到都市工作,這些都會延緩生育年齡、降低生育數目。實際上中國的生育率已經相當接近周邊日本、韓國、台灣的水準。可以說中國未來面臨的人口問題是人口老化,而不是人口爆炸。

在我看來整個結果是非常諷刺的。因為在一胎化之前,透過生育間隔的拉大與非強制性的鼓吹,生育率已經降到2.7左右的水準。如果以整個生育率降低的趨勢來看,轟轟烈烈的一胎化可以說是白忙一場,付出了一堆不必付出的慘重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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